(續上期)
　　營長接着説，“按您的説法，那麼，我們這群大兵當中根本就沒有子午卯酉之人，難道就破不了劇毒甲蟲的案子了？”白前輩顯然已明白，營長並不知道我的眞實身份。故而，把話題叉開，開始向我們講述他人生中的一段令人悲憤交加的往事。
　　那是一九四一年發生的事。白前輩的鬍鬚擅抖着説。一九三七年盧溝橋事變後，日本人全面佔領了東北。起初是強迫我們這些原始森林邊上的村民爲他們做“義 工”。老年的男性進林伐木；年輕的男性開礦、採石；年老的女性護柞、養蠶、抽絲；年輕的女性採山貨、挖野菜；小孩子們被安排在村子里負責晾曬野菜、山貨和 捆紮打包。
　　我們原來住的村子離這里有五里的山路，是一個很大的村子。村上共有三百多戶人家，一千五六百的人口。在大清王朝時，全村也是靠幹這類活計維生的。所不 同的是，那時是自願。大清朝廷派專門官員駐紮在這里收購我們採集加工的山貨。你送貨多少，他們不管，反正是按質按量支付貨款。日本人不同。他們是強迫我 們，全村不論男女老少必須人人做“義工”。只供給一些棒子面充飢，不管飽。工錢一分不付，還打駡人。所以，村里的大人小孩無不對日本人不滿。
　　眼看着大量的資源從山上運到山下，從林里運到林外，那可是我們老祖宗留下來的東西呀，叫他們分文不付地拿走，你們説那心里該是個什麼滋味？當時説“大 東亞共榮”，放狗屁！榮的是他們，窮的是我們！揚眉吐氣的是他們，彎腰受氣的是我們！你們前幾天進林子調查，想必看到了躺在林子里的合抱粗的原木。上面長 了一些靑苔，遠看還好好的，走近用腳從上面一踩，立刻就塌下一個大窟窿，這才知道那原木已經內部腐爛。那就是當年日本人強迫我們村里的老人們砍伐的。後來 日本人戰敗投降，那些原木來不及全部運走，所以，至今還躺在那林子里。那也是我們中國人當年當亡國奴的一個見證。
　　有人的地方總會有內奸。日本人進村後，曾有漢奸向日本人吿密。説我們白家是專門採集和加工棒槌（人參在當地的俗稱）的；李家是專門射鹿，加工鹿茸、鹿 鞭，供應奉天（今瀋陽）藥厰加工鹿胎膏的；張家是專門獵熊，加工熊膽和熊掌的；趙家是專門打虎，加工虎皮和供應長春藥厰虎骨的。
　　由於我們這四大家世代從事的是專門的手藝，直接或間接供奉朝廷。所以，朝廷爲我們這個村命名叫“四喜村”。據説這個名字還是乾隆爺給起的呢，從那時 起，我們這個村子的名稱越叫越響，人口也越聚越多。經漢奸吿密後，日本人也安排我們四大家繼續從事自己的老本行。而與大清朝廷不同的是，日本人爲我們每家 都規定了指標任務，限定必須完成。而且每年的指標不斷加高。
　　一九四O年，聽説是由於氣候關係，造成東北虎北遷。趙家沒有完成日本人規定的數額指標。全家老少一個不漏共23口人被日本人活活埋在了村西頭的大坑 里。當時，日本人架着槍，點着火把，把全村人都趕到了大坑 的附近，“觀看”他們活埋趙家。如果有誰敢反抗，也一起活埋。那天，村長出來替趙家説情，想把趙家的孩子留下來。還有幾個年輕人出來反抗，也一起被活埋 了。那次全村一共被活埋28口人。你們想想是人都知道我們是吃野物飯的。每年的收成，只能取決天意，並不取決於人爲。所以，我説日本人不是人。他們連人的 道理都不懂。趙家世世代代打虎，沒被虎傷，卻被日本人給滅族活埋了。你們這些人出生晩，你們是無法想象當時的日本人。他們的氣勢比猛虎還兇；其心肝比豺狼 還狠！我今天在這里倚老賣老吿訴你們，人活着做牛做馬都可以，就是不能做亡國奴！
　　民兵小組長端來一碗特製的枸杞山菊花茶遞給白前輩。白前輩喝了兩口，長吁了一口氣説，更悲慘的事還在後頭。
　　一九四一年初我就有一種預感，災難可能要降到我們白家。那是因爲一九四O年趙家由於沒有完成指標被日本人滅族活埋，我們白家也險些大禍臨門。那一年實 際上我們白家也沒有完成日本人規定的指標。後來是我媽媽把祖上留下來傳家寶......一棵千年老人參，拿出來頂數，再加上那棵老參名貴，才勉去了大難臨頭。
　　提起那棵老參，那還是我祖太爺年輕時採到的。當時是一對兒，全部獻給了大清朝廷。康煕爺體諒我們白家一片忠心，特地回饋一棵給我們白家，並在那老參頭 上系了一條黃絲帶，寫上了康煕爺的題詞。從那時起，這個傳家寶就被供奉在我們白家的祖先堂里。想不到這棵老參卻救了我們全家族的命。
　　一九四一年，我爸爸擔心怕完不成日本人規定的指標，決定帶我和二弟再往山林里遠走一些，到長白山天池附近轉轉，看看能否多挖一些人參。誰知道進山林一 個月，我們就迷失了方向。我老爸和我二弟與我走散了。我鳴槍多次，他們也沒有回到事先我們約定的地點。我足足等了兩天兩夜，也沒有等到他們回來。我當時眞 的傻了。我在想，也許他們爲採人參登山崖跌下來摔死了；也許他們被猛虎惡狼吃掉了。總之，兇多吉少，我不敢再往下想了。
　　夜晩，林子里很冷。我架起了溝火。一是取取暖；二是壯壯膽；三是吃些乾糧，充充飢。否則，我也會死掉的。
　　火光燃亮了漸漸暗下來的森林。附近不時傳來貓頭鷹的恐怖叫聲。當星星在天幕上開始演出小偷藏身之時，我看見對面的草叢被分開，爬出三黑底白花蛇。那蛇 爬到距火堆不足一米遠的地方停下來，盤成三個圈圈兒。兩個大圈兒一左一右。我明白是兩條大蛇在保護着那條小蛇。三條蛇身上的白花在火光的映照下，閃着耀眼的光。
(待续)

聯络：柴名達　　
電話：（02）9787 6718;  0433 574 018 　　（本人不接公共電話預邀）
地址：  5/10-20 Fifth Ave, Campsie NSW 2194   (營業時間10am-4.30p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