柴名達: 天派姓名學的要義心 法(16) No.430 Print E-mail
  (接上期)大約二十來天後,防化兵部軍硏所的王參謀帶着他們新試製的一種叫作“TAM”的專門用於撲殺劇毒甲蟲的化學藥液返回了我們師。我們營自然是責無旁貸地要配合他到二道白河子現場進行系列性的調查。
  王參謀點名要我陪同他去現場。而我對此卻不感興趣。因爲在我看來,旣使找到了那些甲蟲的集聚地,把它們全部撲殺掉,也絲毫與爲朱非白洗刷罪名無關。我當時最關心的是如何能使林守清恢復記憶,讓他來證明朱非白的自殺不是叛黨叛軍。
  在那些日子里,一提起朱非白的死因,我心里就如誤呑了某種低劣藥物的膠囊,梗在胃里下不去。凡是從那個年代過來的人誰都清楚,如果有誰在“革命崗位”上自殺,那可不是一般的事情。除了自己要身敗名裂之外,就連其家屬也要背上一個永遠洗刷不掉的“黑”字。
  朱非白自殺後不久,李明爲了草草結案,就曾和幾名政工幹部深入到朱非白所在的電台,蒐集所謂導致朱非白自殺的“證據”。一次次召開座談會,讓朱非白所在電台的戰士們回顧朱非白過去的“陰暗面”。通過朱非白以往言談舉止的流露。來挖撅朱非白叛黨叛軍的思想政治根源。好在朱非白平時的人緣不錯,大多數戰士並沒有説出些什麼過格的問題。但是,這其中也难免有個別人爲了迎合上級的口胃,或是爲了入黨、提干,在那里胡編亂造,無限上綱一些無法對證的“事實”,去誣陷一個死人。因此,如果只要有上級哪位省長一聲令下,説“朱非白是叛黨叛軍”,李明就可以隨即主持一次全營的批判大會,把朱非白叛黨叛軍的思想政治根源説得有憑有證,有根有據。甚至可以把朱非白批得體無完膚。
  作爲朱非白本人,是人死如燈滅。口眼一閉,誰想説什麼,就説什麼。説到底對他來説已經是無所謂。而作爲他的妻子白喜紅可就慘了。聽田副主任私下與我説,由於部隊多次公開的和私下的到她的工作單位調查,已使她無法繼續在縣革委會的領導崗位上工作了。甚至在縣機關內部還傳出是她逼死了自己的丈夫的説法。起先她被調回她原來工作過的棉紡厰擔任領導工作。不久她又被免職,重新回去當她的紡紗工。田副主任在談到此事時,甚至老淚流出。自責自己對不起白喜紅的父親,失信於老戰友臨終前對他的囑託。同時,他更擔心朱非白的女兒貝貝將來上學,難免要受到學校的歧視。
  我爲什麼一直鄙視政委李明?以至私下我根本就不稱他爲政委。那是因爲他恨我,我也恨他。
  那還是在“聯合調查組”沒有查清朱非白的眞正死因而宣佈解散的第二天,也就是朱非白的遺體被火化後的第三天,他就急不可待地召開了全營幹部會議。在那次會議上,他和二連副指導員邵佐寧帶頭發難。然後,又安排了一個叫王大偉的所謂朱非白所在電台的戰士代表發言。他們在發言中羅列了一大堆朱非白以往的思想政治問題。企圖通過那次會議達成統一的口徑,把朱非白的叛黨叛軍的罪證定下來。
  我聽了他們的發言後,可以説十分氣憤。有些冲動地從座位上站了起來説,“首先我應該聲明一點,我與朱非白平素可以説沒有個人交往,另外,我對他平時的那幾分傲氣也並不贊同。基於我和朱非白這樣的一個關係,我想在座的各位領導會清楚,我談的問題不會參雜着任何個人的利害得失。我發言的主題是,我不贊成剛纔幾位的發言。”
  我這最後一句話剛出口,想不到李明嗖地一下站起來,冲着我大聲呵責。“你給我閉嘴。你有不同看法可以會後談,這次會議沒有你的發言安排!”
  我本來是對他們幾位的發言氣憤,可是經李明這一將,我氣上加惱,我不能不把我的看法説出來。我放大了聲音説,“今天在這里召開的是全營幹部大會,連朱非白電台的戰士都可以發言,爲什麼我不可以發言?再説,你李政委剛纔不是説大家可以暢所欲言嗎?爲什麼不許我發表不同意見?”
  營長趁機出來緩和矛盾。對李明説,“老李,讓他説,看他能説個什麼子午卯酉?”
  李明也只好憤憤地坐回他原來的座位。我這個人天生的一個毛病是,越是氣憤越是能言善辨,甚至強詞奪理不讓人。我象是在作演講似地在會場上走動着説:“第一,自從我來到我們這個營以來,我從各位領導嘴里聽到的都是朱非白如何如何好,從未聽到哪個領導説朱非白有過思想政治方面的問題。另外,據我所知,朱非白連年是二連的優秀黨員,又紅又專的標兵。”
  我走到二連指導員趙靖的身邊,“趙指導員,你説我説的是事實嗎?”趙靖説“是”。
  我接着説“那就對了。即然如此,按照上面幾位的發言,朱非白長期以來就是對我黨我軍不滿的人,請問各級黨組織爲什麼還要提拔他,重用他?難道我們全營的幹部都對他失察?第二,把朱非白在當兵前偷了生産隊幾支玉米,説成是反社會主義;把偷了黨支部書記家樹上的幾個梨,説成是反黨;把他喜愛藍球,流露出將來有一天轉業想去參加一個知名的球隊,説成是不安心部隊......。就用這些不値一駁的事情來定朱非白的反革命罪,這可信嗎?第三,至於剛纔那個叫王大偉的戰士所説的那幾件眞正能構成朱非白反黨反軍罪證的事,我到想問一問這位同志。”我走到王大偉座位前,“大偉同志,你説你曾經親耳聽到朱非白在私下里駡共産黨是嗎?你説你曾經看到朱非白在一張紙上寫着打倒中國人民解放軍是嗎?你説你曾經看到朱非白將一張毛主席像用來包軍鞋是嗎?”王大偉站起來,一一回答説“是”。我接着問,“那麼大偉同志,你聽到的,還有誰聽到了?你看到的,還有誰看到了?那張寫有打倒中國人民解放軍的紙還在嗎?那張用作包軍鞋的毛主席像還在嗎?”在我這連珠炮似的追問下,王大偉吱吱唔唔説,“沒有”,“不在了”。我又放高聲音説,“在座的大家都聽見了,這位大偉同志説,他的那些事實的所有證據都不在了。我看這位大偉同志是個混蛋!爲什麼當時發現朱非白這些重要的反黨反軍的罪證不及時向上級舉報?你的階級鬥爭觀念哪里去了?難道你在當時跟朱非白同流合污不成?”
  在我咄咄逼人的追問下,那位王大偉兩腿明顯發抖,身子向後移動兩下,輕聲説,“你......你怎麼駡人呢?”。然後,他把求救的目光投向了李明。
  李明再也坐不住了,競然氣急敗壞地向我衝過來。口里大駡,“你算什麼東西,敢攪我的會場?你仗着天王老子的勢力我也不怕,我今個跟你拼了!”邊説邊從腰間抽出手槍。營長和周圍的幹部們一哄而上,大家狠狠地抱住了李明。李明在人群中掙扎着,咆哮着,大駡着。而此時的我也不服輸,在一些幹部的包圍中跟他對駡着。這場全營幹部大會就在我們倆個的對駡中混亂收場。
  雖然第二天在田副主任的勸説下,我與李明相互作了自我批評。但彼此之間卻在內心埋下了恨怨的種子。只不過在日常工作中大面上過得去罷了。
  這次王參謀點名要我陪他到二道白河子現場去搞調查。我原原本本地將李明那次想開槍斃了我的事説給王參謀聽。並向他明確表態,我對調查小蟲的事不關心。我只關心林守清恢復記憶,或者確切地説,我只關心朱非白的眞正死因。王參謀看我態度堅持,也只好不免強我,有些掃興地離開了我的辦公室。
  當天晩上,營長來到了我的辦公室。先是給我帶高帽兒,説王參謀選中我,共有三條原因。第一,我能從林守清的鼻孔中觀察到有小蟲爬出,説明我對問題的觀察仔細,搞現場調查需要我這種人;第二,聽説我的步槍和手槍射擊都很準,尤其可以在運動中雙手開槍射擊,二道白河子現場是原始森林,在調查過程中難免會碰上兇猛野獸;第三,是後加上的。是在我今天下午跟王參謀談話後,王參謀認爲我是一個勇於堅持已見,實事求是的人。然後,營長口氣一轉,不緊不慢地訓斥我,説我對上級領導的器重視而不見,竟然一口回絶。是不識抬舉。
  我聽後沒好氣地説,如果按這三條標準,第一,我沒有李明觀察問題仔細,他能把朱非白小時候偷玉米、偷梨子的事,甚至朱非白在他娘肚子里懷胎九個月干的些什麼虐待他娘的事都能調查出來;第二,我承認我的槍法比李明準,但是,我沒有他狠。我也許見了山貓野獸不忍心開槍,再准也就沒用了;第三,我談不上勇於堅持己見,李明爲了悍衛己見,不惜向下屬開槍,那是何等的勇敢!因此,我建議您這位説客大人,還是向王參謀推薦李明作爲他的助手更好,否則,會躭誤人才的!
  營長聽後有些不高興地説,“你小子什麼時候變得心胸這麼不開闊?這麼尖酸刻薄?還記起仇來了!”
  我説,“如果有人要對你開槍,你記不記仇?如果有領導幹部用開槍來威脅一個下屬的正常發言,而這位領導卻沒有被上級處罰,那位下屬能心平氣和嗎?”
  營長這才拿出幾分同情的語氣説,“説眞的,李明那次是撿着。要不是朱非白與田副主任有着那種特殊關係,田副主任怕把事情捅大,硬給事情壓了下來,我看李明何止是處分,説不定早就脫下軍裝滾蛋了!”。“可是話又説回來,你那天的態度也太囂張了。朱非白定不定叛黨叛軍的罪,我們能起多大的作用?田副主任內心恐怕不知要比我們急上多少倍!”。“年輕人,以後學得聰明點兒,什麼事情也不可操之過急。人是活到老,學到老呀!”。
  正當營長與我的談話進入人生漫談節目之時,王參謀推門進來了。一露面,就笑容可鞠地吿訴我們,202醫院領導決定從神經科派一個醫療小組,帶上林守清,與我們共同前往二道白河子現場,以便用現場刺激來幫助林守清恢復記憶。我從心底佩服這位高參的心機和辦事能力。
(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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